《地上没有火光》(41)争斗

“慢用,请问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女招待习惯了给酒鬼一耳光,但此刻却变得像个彬彬有礼的侍者。这需要的不仅是奥菲拉的好看容貌,更多的是她点了老板五十年都卖不出去的镇店之宝——那瓶被某个城外来的潦倒前贵族忽悠买下的白葡萄酒。

好酒自然是不能像桶里的那些按杯来卖,而本来就一杯都买不起的市民更不可能直接买下一瓶,而他更没勇气上门去和这城里的有钱人家推销,毕竟酒也只有那么一瓶,又不算是什么好到了极致,只是好得普普通通,所以格外尴尬。

“不要别的。”

当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女招待才想起来今天早些时候还有个人上了这小阁楼。而说话的人在奥菲拉不紧不慢地转头看去的时候才招手示意,原本相当醒目的眼睛和赤褐色头发此刻融在兜帽的阴影里,其本人也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像是隐藏在草丛中的猛兽似的懒散靠在并不舒适的沙发上。

“你听到她说的了,”奥菲拉把酒费的十分之一放进女招待的手心,蓝色的眸子也只是看起来像人类的,魔力依旧能毫无阻碍地外溢,“今天人很多一定很辛苦吧,早些回家休息。”

下楼后的女招待已经忘记刚刚那个客人都说过些什么,她的哈欠一个接一个,掂着手中钱币的分量决定了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

而女人也脱掉兜帽让那一头像擦得发亮的铜器的长发披散下来。

酒馆不吝惜照明的费用,大堂相当敞亮,在喝多了酒的醉鬼看来这儿就是堂皇富丽的天堂,而每个人都是喜乐的天使,只不过有的长了角或尾巴,有的还一身是毛。

而这阁楼里的白葡萄酒正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口感也相当柔和,不过这些都得建立在适度饮酒的基础上,女人只是彻底打开了被称为“喉咙”的水龙头的桶,她仅仅在意氛围和情绪,从不醉于酒的好坏。

那什么是她讨厌的氛围?就是她正注视的那些:和睦闲谈的家伙、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兜售的小贩,以及友好分食着烤肉三明治的两个小孩,所有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首歌颂着太平的赞美诗。

“看你们这样是打算回家了吧,一路平安啊,”小贩把怀里的包裹放在油乎乎的桌子上,满脸堆笑地向众人兜售,“要不要看看我卖的刀啊,无论是回程防身还是回去之后外出打猎都好用!厨房刀具也有,都是我们这儿的学院——学院你们去过了吗?那可是我们这儿的…”

女人脸上有几道长长的伤疤,其中一条从自上而下漫游过额头左眼以及颧骨,奥菲拉知道她身上有更多。

“叽叽喳喳的安乐份子,”她说,“和这儿的主人一个德行,真烦。”

她现在直接拿着瓶子喝酒,一直昂着头。

她喉咙滚动第一下,大的孩子从小的手里抢走了另一份食物。

第二次伴随着桌椅摇动的声音,有人气冲冲地揪起贩子的衣领把他狠狠摔在地上,在无数粗话中人们得知这其实只是小偷和流氓之间的争执。

第三次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怎么看都让自己不适,而小贩包裹里的金属制品正好散落到了脚边,他们也就顺势捡了起来。

第四下还未开始,奥菲拉轻轻捏了捏她握着酒瓶的右手食指。

“耶忒(Yet),够了。”

名字古怪的女人露出个笑容后配合放下,而奥菲拉也再说不出什么话。微凉的酒液在唇舌交缠中的某个时候溢出,直到耶忒暂且放开她后还亮晶晶地挂在嘴角,而奥菲拉用手帕去擦拭的动作更像是提醒了她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带着些湿润与淫靡的事。

“错了,”耶忒夸张地举手做出个投降的模样,尽管这是和她最不搭的动作,“开个玩笑罢了,他们只是想帮那个可怜的小贩捡回东西。”

所有人都挠头看着手里的刀,在第一个人把刀放回包裹布里之后又像得了头羊的羊群一样,接二连三地跟上,最后一个还给包打了个难看的死结。又有个喝得烂醉的雄性花妖赤裸着上身爬上了舞台,他一边打着嗝一边向众人展示自己的身体,沾着花粉的身体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酒馆内霎时满是口哨声、喝倒彩,以及让他趁势脱掉裤子的煽风点火的声音。

七月份,万物收成,桌上常见的不再是半蔫的装饰鲜花,而是个漂亮的麦穗,而耶忒也毫不讲究地抓起它递给奥菲拉。

“满意了吧?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她那只黑色的独眼里涌动着欲望,“无论什么事,之后再说。”

“换个地方吧。”

她把麦穗插回瓶子里。

奥菲拉知道许多合适的旅店,安静,干净,而且不被打扰。

耶忒的吻充满了强烈的意愿,奥菲拉的唇瓣先是被侵略性地咬得微肿,又被紧紧地吮吸舌头,以至于身体都微微发颤。

“去洗澡。”

“当然。”

当然是两个人。

奥菲拉像个俘虏一样双手搭在浴室的墙上,外套早已被扔在了进门的地方,还穿着的衣服已经被解开了一半,没搭上搭扣的皮带凭着自身的重量带着长裤落在脚踝旁堆积,想起这次幸免遇难的衣物她笑了笑,她可是很喜欢这一身。耶忒的吻也从奥菲拉的耳侧绵延到后颈,手指从奥菲拉的胸前一路往下探去,直到搭上她腿心的那一点然后刻意地揉动开来。

“…别…”

奥菲拉嘴上这么说着,但腰背倒是略微地拱起,似乎刻意地把自己往对方的怀里送,说话的气音纤弱,比起求饶更是讨好。

“我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我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耶忒的声音低沉,奥菲拉满意地感受到下身的刺激愈加明显。耶忒像食肉动物般放肆且细致地舔着奥菲拉后颈的肌肉,奥菲拉忍不住昂起头,享受这一切。

耶忒的指尖时而轻按时而抵着旋转,本就有些沙哑的嗓音因情欲变得更为低沉。奥菲拉感受着她给予的一切,轻轻颤抖着腰,当那根手指进入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都被刺成了两半,对此她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吸气,以鼻音发着些无力也无意义的哼声。但这抵御不了耶忒的入侵,她的手指在她的内部细细地来回巡逻,直到终于找到两人熟悉无比的位置后才开始按压与摩擦。

“哦奥菲拉奥菲拉,你变了,变得温柔、对他人关切,”耶忒像记数一样每说个字就顶动她内部一次,“是什么敞开了你的心让你变成这样?”

耶忒的手由于长期在户外而变得结实又粗糙,平时只是用指腹划过她的细皮嫩肉就足够让她一阵轻颤,而此刻更是能让奥菲拉浑身燥热,热到她为了维持自己的理智不得不强行组织起些话来,即使这只是个短句也被一层层的快感而撕裂。

“只…只做一次…”

“你很强奥菲拉,”耶忒看似难过地叹了口气,在说话间手里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的意图,“两次,我喜欢看你这样,你有发现你现在连目光都柔软了吗?”

“我说了,一……唔……”

耶忒并不打算听完奥菲拉的话,她把手指往更深处推入,紧紧地贴着内壁前行,苦苦忍耐的奥菲拉终于在某次感受到手指抽离后恢复了些许神志,刚想去掐耶忒却又在下一瞬间被搞得没了力气。耶忒再度更为强势地挤进对方身体里,她满意地看奥菲拉难受与愉悦并存地眯起眼睛,想作乱的小手只是毫无威胁软绵绵地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说不清这是在制止还是催促,于是顺着她的动作,耶忒又多加了根手指。

“你说一根不够,我知道。”

她咬着奥菲拉的后颈,声音含糊,又加快了运动的频率。奥菲拉只感觉一种伴随着些许酸楚的快感从小腹深处逐渐积累膨胀,又随着神经蔓延周身直到冲上大脑,翻腾的欲望使她自己摆动着腰肢迎合耶忒,又把她的意识冲到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一片。

某个瞬间她确实忘记了和耶忒争辩的“一”和“二”或者“两”到底在说些什么,直到对方已经把她放进浴缸洗得干干净净又在床上后才稍微回过神来。

与其说耶忒有强烈的侵略欲,不如坦白承认耶忒本身就是由侵略欲望构成。略微沾上她血的存在很容易变为战狂,奥菲拉虽说不会被轻易改变,但她确实不喜欢被对方逼到绝路时的快感。和耶忒做爱就如同一场博弈,是身体的愉悦和精神的不适之间权衡斡旋,关于这场征服欲是否能实现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好几年,结果是奥菲拉从来只是被操出过生理性的眼泪,实际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情况一次都没过。

耶忒对此总是很郁闷,凭借着她天生的情绪感染她相信自己只需要多做几次就行,可惜的是奥菲拉也知道这点,因此总是和她讨价还价,包括现在这样。奥菲拉制止了埋在自己胸前的耶忒,听到对方喉咙深处发出的不满音时她甚至掐了掐她的脸。

躺在床上以费力的姿态转动着头的奥菲拉终于定下了目光,她忽然觉得浴袍上的棉质腰带相当有用,于是她拍拍耶忒指示她把衣服递给自己。

“听话,我们就做两次,”奥菲拉又补充说,“刚刚那下算在里面。”

当奥菲拉拆下腰带后耶忒的脸都几乎皱起来,对此她挑眉告知她不满可以不做,听到这话的耶忒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老实地把后背朝向奥菲拉。

“……来吧。”

“不需要到这种程度。”

耶忒龇着牙刚想说些什么,又很快平复下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回身把双手递向奥菲拉,只有一个有趣的计划在她脑子里继续酝酿。

她知道这大小姐从没束缚谁的经验,再根据她会因为远近亲疏而变得越发温柔的性格判断,对方肯定只会绑上个温柔无比的小蝴蝶结。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当耶忒稍微动动手腕发觉这绳结是何等松散的同时又听到对方一句“疼不疼”的问询,她差点真笑出声来,不过她也不打算破坏小家伙的情趣,只是异常听话地配合着她,毕竟她也很好奇奥菲拉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问你呢,疼不疼。”

“嗯~”

耶忒立起双膝跪在床上,就着双手被束缚的姿态动了动自己肩颈部的肌肉,房间内柔和的灯光照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刚洗完还带着水气的发丝顺着她的肩头流淌,勾勒出她完美的腰线与带着些女性柔软的结实大腿。比两只看起来健康诱人的乳房更惹眼的是无数的疤,它们在她的身体上蔓延,让这身躯像一片干裂的大地,又像闪电在天空撕开的伤痕,而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自信,盯着奥菲拉的神情宛如在黑夜里早已决定了猎物命运的捕食者。

“你怎么样?”她反问奥菲拉,“亲手束缚了战争的感觉如何。”

“别闹了。”

奥菲拉轻轻地拍了拍她。

“我说你啊,”她闷了半天才开口,“你为什么总和人类过不去?”

“世界上不会有比人类还有娇弱又狡猾的家伙,他们的心造就了我们兄妹的诞生,而我爱他们爱得要死。”

奥菲拉拽着耶忒和自己一起靠在床头,又把薄被拉起盖住二人下身,而她本人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撅着嘴把脑袋放在屈起的膝上。

“可为什么有人想要成为他们?”

“有些疯子是这样。”

“倒也不是疯子,我觉得可能是各有各的想法吧,”她的维护显得生硬且古怪,但耶忒并没有打断她,“我,嗯…说了点不合适的话,好像惹她生气了,然后我就去市场呆了三天一直观察人类,可是怎么看都觉得他们过得也不算好,没什么好留念的。”

“呃啊啊…”

听完了这长对话的耶忒从喉头挤出一阵呻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早就腻烦了的陈词滥调。

“白痴莉莉丝还是没变啊。”

奥菲拉听到这名字被耶忒如此随意地说出,先是错愕,随后有些失落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才不是……而且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告诉你不就好了。”

耶忒笨拙地摸着奥菲拉的头,而当奥菲拉看她时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次。”她笑盈盈地说。

“刚才那次……”

“不算。”

“你就不怕死在床上。”

“这不可能,”耶忒笑起来总是露出单侧犬齿,但比奥菲拉的尖利许多,似乎是真的撕开过谁的喉咙,“无数战场是我的胎衣,我怎会溺死在最快乐也最让我期待的那个里面,还是说你怕。”

“我怕什么,反正也都是我舒服…真就三次知道吗,说话算话。”

“欺骗是改变战争走向的方法之一,可我本愿不会撒谎。我想我们是达成协定了?那么,该从哪里说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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