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没有火光》(30)看见

哪怕是休息时期,伊斯米尼也不见疲软,她看着身体依旧在微微颤动的伊索特,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做爱不仅会消耗体力,还有大量的精神,所以即使伊索特摄入大量魔力以至于身体精力充沛,欠缺休息的脑子却早就开始逐渐停转。

因此当她感觉到伊斯米尼的手又一次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时候,她几近呓语地呻吟着:

“好困……”

伊索特已经没有思考能力去想要是让伊斯米尼看到她柔弱模样会有什么反应了,而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到伊斯米尼再度掰开自己的大腿。

“不要了…和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亢奋不已的伊斯米尼哪有听她说话的心思,她只将身一挺,随着水声,不少液体又被她从她们连接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你睡吧,抱歉我还没满足,”她一边律动,一边伸出一只手抚上伊索特的胸前,“要我给你施个睡眠魔法吗?”

“不…不用……已经够睡个好觉了……”

伊索特脸上的困倦混杂着春意迷离,她时不时地扭着腰,任凭伊斯米尼一次又一次顶到自己最深处,半梦半醒地问:

“你还要做多久……”

“不知道,你想停再说。”

“如果不想停呢?”

“那就等我想停。你有我魔力,不会饿,我们不需要做清洁以外的事,而我可以用魔法处理一切。”

“还真是完美。”

“还有疑问吗?”她冲伊索特笑了笑,“睡吧。”

“主人…”

“嗯?”

“我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想说,我很清楚别人看我只有两种眼神,一种是怜悯我,一种是欲望…坏医生,你是两种都有……可却最照顾我,谢谢……”

对话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地持续着,直到伊索特实在支撑不住,陷入了梦乡。梦也大多是春梦,她梦到自己被狠狠地摩擦敏感点、被操得哀告直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到后来伊索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毕竟哪边都是一样。

直到白昼降临,伊斯米尼才终于停下。她为二人施加了清洁魔法之后又从法阵里取出两套新的衣服,其中一条是当年带伊索特去女巫集会时差不多的长裙。

伊斯米尼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忽然记起来伊索特当年在马车里被自己夸奖好看的时候的反应。想到这儿,她先是轻轻地笑了起来,随后又陷入了沮丧,原本一起带出来的小盒子也就顺手放在一边,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垂头丧气地给伊索特好被子后。随后她自己开始着装,内衣,衬衫,外套,她本打算照着镜子打上领带,但鉴于并没有想去的地方,所以她也就此作罢。

她安静地等着,在又一轮月亮升起、伊索特呻吟着醒来的时候递过去了一杯血。

伊索特一只手捏着玻璃杯,另一只手却不舍松开伊斯米尼的手腕,当喝完之后她把杯子放在床头,和伊斯米尼一起坐着,让对方把头靠在自己的小肩膀上。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好不好,”长久的沉默使得伊索特先沉不住气,她轻柔地说着,“你可以相信我。”

她用两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伊斯米尼的小臂,伊斯米尼被火伤得过分,以至于就算幻化的肉身也没办法完全遮盖被损毁的本质,因此看上去有深深浅浅的瘢痕。

“我当然相信你。”

“嗯我知道,可我也要和你说好,你不需要觉得自己什么都得说。我只是想为你分忧,不是让你更烦恼。”

“嗯……我是素食主义。”

“这算什么啊?”伊索特被伊斯米尼突如其来的幽默逗得噗嗤一笑。

“真的,我不吃灵魂,从没吃过,也没想过要吃。这对恶魔来说不就是素食主义吗。”

“我还真不知道这些,”伊索特继续抚摸着伊斯的皮肤,语气却从忍俊不禁变成了极度失落,“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多疼,我最开始可恨你不提前告诉我了,可我也懂,你是不能告诉我,因为这样我会被卷进来。”

“对不起……”

“不准再说了。”

她们依旧是并肩坐着,相牵的手也并未松开,但在那之上的是个侵略性十足的吻。伊索特锋利的牙齿在亲吻中将二人的嘴唇划破,伊斯米尼几近沸腾的血与唾液混合,吞咽不下的沿着伊索特的唇边溢出,又有少数的随着她舔舐伊斯米尼嘴唇的动作而如同妆容般留在她的唇上。直到这亲吻结束,她依依不舍离开后又伸出手臂把伊斯米尼比她高大许多的身躯搂进怀中,替她调整好一个舒适的姿势后再开口。

“看着我,”伊索特用指尖拨开伊斯米尼脸上的几缕乱发,“看我,好吗?”

“……嗯。”

“我在这儿,就在你身边,”她说得很慢,“我一睁眼就是你,一闭眼也只有你。所以稍微放松一点吧,我亲爱的。”

伊索特的声音很低,像溪水一样逐渐冷却下来伊斯米尼沸腾的大脑:

“我在这儿,我有想和你说的话,你想听吗。”

伊斯米尼点点头。

“说实话啊……”伊索特停顿了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我一开始其实,有点……恨你。”

“当然了,不是仇恨那种。”她急忙补了一句,“别人都是抢着往我身上塞东西,给什么都特别开心,你呢,老是苦着脸,搞得好像是我占了你便宜。”

说到这儿的时候伊索特又撇撇嘴:

“我以前可没受过这种气。要不是后来从你的图书馆里知道你是谁,我可能会一直这么别扭下去……当然了,最后我还是生气了——因为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抬起眼,看着伊斯米尼:“你知道你是谁吗?”

“伊斯米尼。”

“除了这个呢?”

“我……不知道。哪怕我重获完整记忆后也都有发疯,我可以很自然地接受一切,但与你相处不同……几千年了,我从没有那么清醒,也没有那么晕头转向。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不能奢求,因为我爱的一切都会被毁掉。”

“确实,如果暴露了的话我可能就被阿……被她弄死了。不过那个‘可能’没有发生,事实而言你救了我,对我来说,你是我的救星,”伊索特担忧地看着伊斯米尼原本松了些的眉头再度紧皱,继而叹息着摩挲对方脸庞,“如果我们身份互换,我大概不会对你伸出手,因为我自私透顶。但这个‘如果’也不存在,你就是经历了那么多后依旧愿意带走我,别人做不到。”

“几千年里,我一直在自我消化。甚至最开始的我……那两个我,也只是本能知道,对方身体里有自己缺失的部分。抱紧一点,就不那么空。我没得到过爱,伊索特,你把我想太好了,你说我救了你,可你不知道我当初心里滋生的更多是黑暗。”

“我怎么会不知道?可重点是你就是没有再伤害我,我也只看到了这个现实。”

“可另一个现实是我像她,我有她的血,有她的一些力量,说得更难听一点,看看你的身子伊索特,我忍不住想这样对待你:我向来标榜的理性与冷静在你面前总是一吹就没,只想沉湎于情欲。我在怀疑我只是另一个她,只是个给人带来灾难的恶魔的孩子。”

“地狱里那群家伙被造的时候是天使,如今是恶魔,这难道还不够说明事情吗?这和起源没有关系,只是性格决定的事,我不就是个例子?谁想过在这里出生的圣徒后代会变成吸血鬼?这难道也是注定的?”

“我……”

伊斯米尼又一次支吾了。

“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尼莫,”伊索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不怎么喜欢巴韦。”

“为什么?”

“就是……不属于吧。在巴韦的时候,每天也就是吃药、看病,听人讲外面的事。”她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开始还听得起劲,后来就不想听了。因为我越听就越清楚一件事——这世界有我没我都一样。那些有趣的事,永远发生在别的地方、别的人身上。我只是被挂在那儿的一个装饰,挺好看,也挺多余。”

“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些。”

“…父亲他是个老好人,天天挽起衣袖去帮领民劈木头;只要对方守规矩,哪怕是异教徒都能来疗养院里,”她说到这里,声音慢了下来,“那些人的脸我现在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件事——我特别羡慕他们。就远远地看着,都羡慕。”

“伊索特……”

“在阳光底下,吵闹、抱怨、打瞌睡……这些都离我很远,”她视线有点发飘,“我只能在幻想里伸手去抓一把那种生活,现实里做不到。而且我知道,等我死了之后世界还是照常转,那些美好一样都不会缺,因为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伊斯米尼没有说话,伊索特继续轻柔地说:

“我遇到过一个怪物医生,我央求过她带我走,可她没有答应…我不怪她,只是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连怪物都觉得我不值得被带走…”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可我当时不知道。再后来战争开始了,又结束了,这儿变成了‘尼莫’,光辉耀眼的城市。人类,其他种族,教廷,谁都想来,一年四季都有观光客,夏天最多,在乎自己被晒黑了的女人与一来就买上两瓶特产酒的男人挤在马车里,还有不少的是带了小孩的。他们会哭,有的是吵闹没买到想要的东西,但大多数纯粹是因为想哭。他们很吵,像一群鸭子,又像一群蝗虫,风一样掠过每个小摊……当时我住的地方,每周都有固定的戏码,总少不了个被捉奸的家伙,乐队总嫌不够热闹,所以会在这群人扭打起来的时候演奏些淫腔滥调。可我还是需要住在那儿,否则一切都太安静。”

“我以为你不喜欢吵。”

伊索特在听了这话后带着笑意用手指梳理伊斯米尼的头发,似乎这样能帮自己理清思绪:

“是不喜欢吵,可我更怕安静。“在定下来以前,我不是到处乱跑吗,为了把和平搞黄。”她笑了一声,“总得在野外停下脚的。有时候是草地,有时候是树杈。我躺着看星星,看得眼睛都酸了,就是睡不着。所以只能看村庄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人类祷告完就上床,不同种族在夜里乱搞一通,又赶在天亮前溜走。我就躺在那里想——啊,这就是世界运转的样子。不同的家伙有不同的作息,但总有一点是对的:该睡的时候就睡。可我呢?”

伊斯米尼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伊索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继续:

“我什么时候该睡?我睡不着。只能靠着偶尔喝多了的幻觉再见你一眼,”她笑着,又红了眼眶,“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需要你。”

听了伊索特说话的伊斯米尼犹豫半天,最后还是让那大概一英尺长宽,扁扁的方盒飞到手心。她又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对此伊索特稍微歪歪头表达出不解,毕竟她从刚才就好奇这里面是些什么,她也从未见过伊斯米尼这幅紧张样子。

伊斯米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样,缓缓地把方盒递给了伊索特。

“给我的?”

伊斯米尼点点头,赤色的皮肤看不出来她是否有些脸红。

伊索特用双手拿起这只盒子仔细观察,盒子摇晃起来有些重量,听起来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看上去也很精致,藏青色的方盒上印烫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伊斯米尼家纹,缠绕着金色月亮的藤蔓细致地舒展着它的纹路。以一个活结的形式捆在盒子上的是一根银色的宽缎带,它周身都印刻着散发些许微光的魔文字,末端有些残破,似乎是见证了不少岁月流逝。

“银桩还给你,不过是其他的样子了……”

伊索特小心翼翼地抽出缎带,又缓缓地揭开盒子的盖子查看里面的内容物——一个搭扣式的银制贴颈项链(choker)正躺在天鹅绒垫上,它比一般的项链来得更宽,大约有1.5英寸,而一根七八英寸长的细链垂落在搭扣上,看来刚才听到的金属声就是链子碰撞的声音。伊索特又取出它来仔细观察,然后发现在它之下还有一小块银的圆锥体。

“伊索特。”

还没等伊索特取出这一小块银来观察,伊斯米尼忽然开了口,伊索特闻言好奇地低下头看着她,伊斯米尼说话时把手搭在伊索特的脸颊上,眼睛里的狂热转化为了更为深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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