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没有火光》(27)错过

空气躁动不安,火焰外等待了许久的众魔们也是如此,阿兹咬着牙,从锋利的齿缝中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呼出后嘶哑着嗓子再度开口。

“细听!”她的宣告响彻整个地狱,“她是好奇之伊斯米尼(Ismene, the Curiosity),与我一同不朽的王子,无可争辩,永世如此。”

伊斯米尼是幸运的,这话赛特礼在之后向她献上祝福的时候连带着说了出来,但具体原因他不敢讲。

他在漫长的岁月里注视着他的王,因此他感觉得到,在那一瞬间,他的主人不像她自己,或者说她想展示给世界的模样:不是色欲之王,也不是那流下血泪劈开整个伊甸的愤怒。她只是伊斯米尼不曾得到过的亲人,是怀旧的祖先,是那个当初说起露西拉时会露出微笑的阿斯摩太,只是一个失去了挚爱的可悲灵魂,如今又一次动了怜悯与真心。

伊斯米尼看上去没什么太大反应,但她在一瞬间就用那双碧眼直直地望进对方的眼睛,那里满是火焰,她找不出焦距和情绪。

“阿斯摩太。”

“她有给我名字,你也这么叫过,也只有你们两个人这么叫我,别再少一个了。当然如果你想叫别的也行,我没有资格再要求更多。”

“……阿兹。”

伊斯米尼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叫出别的名头来,无论如何这的确是最恰当的那个。

“谢谢你伊斯。”

“我想见她,我从没好好见过她,你不给我机会。”

“过段时间好吗,你当然可以见她,”她躲开伊斯米尼的目光,“但至少也给我个再见你的机会。”

“……再说吧,我要怎么回去?”

“赛特礼会告诉你,你到了人间也会有女巫来接,到时候听她们的你就能一直留在人间。”

“别来打扰我。”

“我知道,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不能接受第二次失去,这次我会把一切都毁掉。”

阿兹没有不识趣到再拉着明显不耐烦的伊斯米尼继续说下去,她再度与血池融为一体,一旁的赛特礼也赶紧上前把她请离,放任这片地方在数分钟后化为焦土。一路上赛特礼望着依旧暴怒不安的火焰,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王为自身下的诠释是“色欲”。

——能满足她一时欲望的人太多,但能让她欲望平息的唯一早就不复存在。

或许就是出于这份考量,阿兹特意将自身绑在了一场恰如其分的死局里,以永不满足的欲望维系出不灭的怒火,又不至于因以怒火为核心彻底失去理智。地狱的大多数成员都把她想错了,她并不只是烈焰的暴君,或是软弱的人类爱好者。归根结底,她爱的只是特定的某个人,以至于让她沉浸于世间的尘土气,有那耐心去陪伴那人类过完转瞬即逝的一生。

阿兹从看到露西拉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超脱的天使,只是个无可救药真正的浪漫主义者。

只可惜爱之所切,必有所妄。

赛特礼又看了看伊斯米尼,回想起方才这对母女的对话,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王是个可怜的家伙。

几枚花瓣以异常的行动轨迹重重地砸在他的肩头燃起一簇火苗,显然是个小小的警告,对此他把灼人的火焰从肩头请下来呆在掌心,抬至胸口的高度虔诚地望着,感受痛楚同时端详着它的色彩、在空气中摇动的姿态,他嘲笑起自身方才的愚蠢。

一旁的伊斯米尼对他行为更是侧目都没有,他能感受到她对自己毫不关心以及对整个地狱的轻蔑。

他又笑了笑,奇怪又如何,这在地狱只是个褒义词,至于无法理解的地方也不是问题,如果他的王要做什么,那他能做的除了支持她就只剩下单纯耐心等待,别无他法。

所以何必如此深究呢?观察他的王也有一种别样的乐趣,还有谁有这么一双澄澈的眼睛,显示出纯洁又不变通的内心,却在短短的数十年后让人透过它就能望见一片火焰。他早就在内心起誓会追随她直到一切的尽头,无论结局是世间万物被她焚尽,还是说她又做出了别的选择。

他将永远注视着他的王,可人间的伊索特却失去了尤妮丝,准确说,是伊索特被抛弃了——听说塞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尤妮丝本就是凭着自己的意愿留在妓院里,她爱看那些被她歌声俘虏的人为了争取给她出钱的机会打得头破血流。如今的她别无牵挂,走得果断,深得她心的人类侍者也一并离开了这里。

于是伊索特的房间再次变得空荡荡,她感觉无边的阴影再度笼罩在自己心上。

可伊索特不愿走了。

再怎么说妓院也总是吵闹的,这是她爱留在这儿的理由之一,人间的喧嚣里自己虽说依然格格不入,但是总比彻底的死寂好得多。

楼下的街上也热闹非凡,今天尤甚,有报童来回奔走着宣告有恶魔现身城市的消息,这已经是第四五天的持续报道了,在第一天就有不少信教的民众走上街头群情激奋地抗议,不过现在看来也出现了些颓势,内部相互质疑的声音导致他们又分裂成了好几个不同的抗议群体。人类总是这么吵闹,不过伊索特并不嫌烦。

她从酒瓶旁的烟盒抽出一支细烟点燃,略探出身子望着楼下的人群,再用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把它送到嘴边轻吸一口,闷了许久后才缓缓吐了出来。

然后又是一次呼吸。

隔着空气里的缭绕烟雾,她远远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世界,这儿的一切都在齐头并进地发展,在似乎永不止歇的建造噪音中是人们做弥撒的声音,而城市的另一端是科研学院里导师们的讲课声。工厂炉膛内的火焰永不熄灭,吞噬下源源不断送来的煤炭,排放出的烟尘浓郁笼罩了整片天空,其中又有无数热气球和飞毯在穿行。

她想,世界变成了这么有趣的模样,伊斯米尼应该会开心到眼睛发光吧。

最近民间流通的新东西也越发多了起来,科研学院每个季度都会整理发布面向民众的期刊,而只要资助到一定程度,拿到内部刊物也轻而易举。当然了,其背后靠山菲尔家完全不需要她的资助,想要什么只是吩咐一声就好。

这是个美好的世界,伊索特总这么想,可是最应该看到这一切的人不在。

她没有再吸第三口烟,只是发呆,等到日薄西山才反应过来,她扔掉指间早就熄灭的烟头,转身走到床上躺下。米莲娜教给她的强力精神弱化很管用,她后来发现喝下苦艾酒后能产生更为真实的幻觉。

如今总是陷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她已然忽视了白天或夜晚的界限,她从未如此随心所欲,可说实在的,她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鲜血也不能再带来刺激,她在大概十年前就停止了一时兴起的杀戮。

吸血鬼的听觉很灵,她能听到远处小巷里老鼠的脚步声,自然也听得到楼下某人发出的呻吟,满是欲望和喜悦,这让她觉得耳朵生疼。于是她给房间布下了静谧法阵,又轻轻摇晃起床架,她的喘息急促,而又小心翼翼地锁在喉头,只有极其细微“咕叽”的水声夹在其中。

这张床对她一人来说太大,所以她只能堆起大量酒瓶与血液罐来填补空白。瓶罐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遥远,身旁的床下陷的触感又如此真实,她睁开朦胧的眼睛,挂着厚重窗帘的室内本身就格外昏暗,但此刻的黑暗却让伊索特认为天不会再亮了一般。

黑暗之中,是一双紧盯着自己的发光的绿色眸子,那双永远充斥了狂热与好奇的眼睛如今再度灼灼燃烧。

“嘿,小吸血鬼。呃,你…你过得好吗,”伊索特听到她问,“我打扰你了?”

二人面对面地侧躺着,距离极近,不过五六英寸。有夜视能力的伊索特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张脸来,她欣喜地加快了手上动作,让床颤动得更加厉害。

“哦伊斯米尼,伊斯米尼……伊斯米尼,我的主人。我一切都属于你,我……哈啊,我…我把什么都献给你。”

吸血鬼的时间观念极差,对于不恐惧太阳的伊索特来说,更是如此。从开始自慰到现在,她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看到了美好的幻觉,重要的人正在注视自己。

想到这儿,她更加兴奋地抽动着自己的手指,也不再压抑声音,她的喘息回荡在这个房间里,她毫不担心,它们会被法阵锁住,不至于溢散到外界。

伊索特本因为身体的感触下意识地想昂起头,又舍不得离开哪怕一秒的视线,于是她依旧凝视着那双眼睛,床单上已经明显晕开了一大片水渍,越发清晰的水声和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的床都表明着伊索特现在正在向快乐进发。即使她蜷起身子尽量让手指进得更深的时候也不曾别过脸去,而就在她再次达到顶点的时候,空气中那熟悉却又稍微不同的魔力波动使得由于高潮而依旧痉挛着的伊索特本能地动了起来。

全因幻觉里那双眼睛的主人开了口:

“右手伸出来。”

伊索特的左手依旧搭在自己的乳房上,右手却只能乖乖地从腿间抽出,再递了出去,屋里只剩下肢体在床单上摩擦的声音,还有伊索特略微不满的闷声呜咽,她不打算反抗,即使是幻觉她也甘之如饴。

“我很想你,”伊索特的嘴半张着,看起来湿润又柔软,她双颊泛着淡淡的红,一双澄澈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眼前的人握住伊索特伸到自己眼前的右手,含住两根手指,吸吮得啧啧有声,在清理的同时含糊不清地问,“你也在想我吗?”

“我爱你,是我先爱上了你却又没当你面说过,我很糟糕。”

“说什么傻话,你确实该好好睡一觉了,”对方伸出滚烫的手抚摸着伊索特的头,轻柔地说着,“现在就睡觉…睡上多久都好,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伊索特本来还想反驳,但一股让自己极为舒适的温柔魔力一丝一缕地沿着那只手流入了身体里,她疲乏地眨眨眼,数次之后再也睁不开来。她用最后的行动力握住那只手,像生怕对方消失了那样藏进自己怀里。而当她再度恢复意识的瞬间,她还未睁眼就发现自己全身轻松无比,魔力一扫之前的凝滞,前所未有地在体内顺畅流淌。

伊索特猛地睁开眼睛,没出两秒钟,视野中的一切就从模糊转为了清晰。她看着那盏被打磨得薄薄的大理石吊灯,它有不少起伏的折边,放置在其中的蜡烛规格不一,参差不齐地排列着,它们燃尽之后伊索特没有换上新的。白色的天花板带有相当复杂的暗纹,阳光下的吊灯影子像是一片云朵。

这无疑是自己房间,可她怎么想都只感觉有什么不对,于是她又坐起身查看屋内的情况。

伊索特不喜欢地毯,所以地板与吊灯同样都是大理石的;一张让人联想起著名宗教壁画的长桌依旧好好地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中心,无数的绿色空酒瓶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床上一侧依旧是不少血液罐与酒瓶,原封未动地堆放着,透过嵌在墙上的大型酒柜的玻璃可以发现里面还放了更多;狭长的酒吧台从未迎来过调酒师,但凭借用魔法偷懒打扫,红褐色的台面木纹依旧显得十分光亮;吧台前方本身有好几个高脚矮背的真皮转椅,自己嫌挡路,只保留了一个,其余的全都堆到了房间角落。

房间的窗帘依旧拉得死死的,但依旧有少数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洒进来,大概是下午了。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可那股异样感依然不放过她,于是她又躺回床上盯着吊灯发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那究竟是什么。在片刻的思索之后,她放弃了继续执着于现实,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关于昨晚的幻觉的记忆里。

伊索特双腿间早就因为昨晚的春梦湿润得不行,她靠坐在舒适的羽毛枕上,一只手用手指灵活地拨弄着已然坚硬的乳头,另一只手向下伸去,勾了足够润滑的量后就急躁地插进温热的入口,随着每一次的抽插而流出更多的透明液体。她一脸陶醉地眯着眼睛,回忆着昨晚幻觉里的那双眼,和那只温暖的手。

“不够……”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双腿分得更开,“……总是不够。”

她越是想着在梦里一直看着她自慰的眼睛就越来越兴奋,手指也动得越来越激烈以至于粗暴,于是她又第无数次开始后悔自己的自慰行为。伊索特的手指有些凉,虽说无论在内壁上摩擦或戳刺都会给自己强烈的快感,但即使高潮了也只是徒增空虚,她的身体只会更加饥渴地裹紧手指,想要吮吸更为温暖的东西。

伊索特随着自己的动作逐渐向下滑去,直到平躺在了床上,随着两块肩胛骨摩擦床单的新奇感传来,她终于才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自己一百多年来就从未仰躺着睡过觉,如今怎么可以直接看到这吊灯?

她后背的那根银桩不见了?!

她连忙起身,尽力地用手去摸自己后肩的地方。还带着不少爱液的指尖接触到的只有光洁的皮肤,那根陪伴自己百年的金属荡然无存。伊索特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么轻松——银桩长久地净化着她的身体,而自己虽然在这个因素影响下对神圣力量产生了抵抗能力,但她作为黑暗种族的力量也始终被压制着。

如今自己周身魔力畅通地循环流动,印证了银桩的诅咒已被解除,换句话说——

“不……不不不……不要……”

她不愿去相信伊斯米尼的灵魂已经彻底磨灭,可她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解释,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要被撕裂了一样,痛苦远比被银桩抵在心脏上滑动来得猛烈。

她太累了,完全没看到床单的一角有那不属于自己的发丝,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该去哭,还是该去笑,只觉得身体在往下掉。

随后,她牢牢捂住自己的脸庞,而后摊开的双掌变为了爪形,一只如鹰一般紧抓着头侧,另一只则从眉上一路向下走去。指甲划过额侧与眼,又到颧骨,再顺着下颌到了胸口处,血流得很快,但很快又在皮肤边缘慢慢凝固,这份高速愈合的能力这让她烦躁——她连自我毁灭都没办法好好进行。于是她又将嘴张开到快脱臼的程度,大口大口地啃食自己,直到皮肤撕破、肌肉扯碎也不在乎,喘息声如狂风一般在寂静的四壁中回响。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动作与声响慢慢减弱,逐渐变得像纤细的丝,在扯断后还漂浮着,直至消失无痕。

“结束了,”伊索特坐在被鲜血染红的床上,她听到自己与那个总把她引向黑暗的声音一起小声地说着,“没必要再装什么好孩子。”

三天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眼里毫无光彩。

“小子的班你接得不错,以后这工厂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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